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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药炮制的历史变迁及现状与转机

作者:luoxi 日期:2017/5/23 9:32:45

(湖南中医药大学第一附属医院省级中药炮制技术传承建设基地特聘专家 李锺文

湖南省中医药和中西医结合学会中药制剂专业委员会秘书 肖瑞飞)

 

在我国伟大的中医药学中,中药的炮制技术我国具有原创性的、独有的传统制药技术,中药炮制与中药饮片的质量和有密切关系,并直接影响到中医的临床疗效和安全。中药炮制不仅是一门传统制药技术,而且是本草学中发展起来的一门独特学科。也是中医临床用药最显着的特色之一。现将中药炮制的沿流作一概述,也顺便略述其现状与转机。

一、炮制起源的传说

在祖国医药学数千年的发展史中,我们的祖先创造了独特的中药炮制技术。我们的祖国是一个农业大国,农耕文化特别发达,中药的生产和炮制技术,都具有鲜明的农耕文化特点。由于神农是我农业的始祖,又是医药之始祖,故有人也把他奉为炮制的创始人,但并无文献可证。自古以来就有“药食同源”之说,因此很多烹饪、饮食加工方法,被用来中药的加工炮制。早在商汤时期有名臣伊尹,为庖工后人,亦精厨艺。后人把他称为厨师之祖,在医经中有“伊尹制汤液”之说,汤液之制必须在炮制的基础之上,故把他称为中药炮制之祖的说法是有依据的。这些说法在我国早期的历史文献中均有分散记载,虽然只是一些传说,但也说明中药的炮制技术起源历史悠久。

二、春秋战国时代的文献考察

古代医药文献,最早出现于春秋战国时代。记载中药炮制技术最早的医药文献,主要有《内经》、《五十二病方》,这些都是成书于战国时代的文献。

在《内经》中载有一十三方,其中有六方:即左角发酒、翘饮、生铁落饮、半夏秫米汤、寒痹熨法、小金丹。其中提到的炮制方法就有冶、?咀、燔、煅、炼、煮、渍、剉、研等九种之多。

在长沙马王堆汉墓出土的《五十二病方》中,记载了治疗五十二种疾病的二百八十三个药方,记述药物的炮制方法达二十余种,用最多的以冶、渍、燔、煮、炙、蒸、烹、熬几种方法,其它还有焠、阴干、磨、爆、烧、煮胶、酒煮、滫、舂、炮、煎、父且(即?咀)、捣、尊+刂、寸+刂等多种炮制方法。书中还提到用酒、醋、汤、泔等多种炮制辅料。而且还多处采用了几种方法同用。可见到了战国时代,中药炮制的方法已经非常丰富。

三、汉代医药文献中的炮制技术

到了汉代,医药文献已经非常丰富,从刘歆的《七略·方技略》经方类已有十一家,共二百七十四卷。但留传下来者极少,现存的有《神农本草经》、《伤寒杂病论》、《吴普本草》。近年从考古中发掘出土的有《武威汉代医简》和《治百病方》。这些文献,基本反应了汉代中药炮制技术的应用情况。由于《神农本草经》是一部争议较大的本草着作,但至晚不会晚于东汉。与炮制有关的资料不多,只在其序录中提到“药有……阴干爆干,采造时月,土地所出,真伪陈新,并各有法”。除这些内容与炮制有关外,其它各药条文中均未涉及炮制;而《吴普本草》主要记述为药性和主治内容,几乎没有提到炮制。《武威汉代医简》和《治百病方》又主要以医方为主,提到的炮制内容较少,且多与《五十二病方》相似,故不作详探。下面把《伤寒杂病论》的有关炮制资料作一探索分析。

东汉末年的张仲景,撰《伤寒杂病论》,后分为《伤寒论》和《金匮要略》,共载医方二百余首,用药一百余种,其中有五十六种药物记载了二十余种炮制方法。这些方法包括有炮、炙、蒸、熬、煮、烧、渍、洗、切、劈、破、制、捣、杵、碎、剉、?咀、研、曝干、出汗、去(除去)等炮制方法。其中对清除非药用部位的“去”法,应用最多,去节、去皮、去皮尖、去核、去汁、去目汗、去足、去翅足等;对“洗”法的应用,因药的不同而有不同要求,如水洗、酒洗、洗去沫、洗破如枣核、洗去腥等 ;有的多法同用如巴豆“去皮心熬研如脂”,既“去皮心”,又用“熬”法,再“研如脂”。对于相同类别的药物,往往采用相同的炮制方法,如矿石类药物,多用碎、烧等法。仁类药物,多须去皮尖。张仲景非常重视中药的炮制,如他的麻黄汤四味药全注明了各药的炮制方法。可见到了东汉时代,炮制的方法已经很丰富;药物的炮制技术也已经形成了一些规律。为后世中药炮制的发展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四、魏晋至隋唐的炮制进展

汉代为中药炮制技术为为炮制学的创立和发展打下了很好的基础,魏晋南北朝中医药学得到了很好的发展。此期医药文献甚丰,但现在留下可考者不多,主要以方药为主。如《肘后方》、《小品方》、《刘涓子鬼遗方》、《本草经集注》。前三书都为东晋时人所着,所有炮制数据都仿张仲景《伤寒杂病论》附于方药之后;只有《小品方》设有“述旧方合药法”一节,专论药物的炮制与用量。可能为专述炮制最早的专文。《本草经集注》是这一期的本草代表作,他对《神农本草经》的序例论及炮制的有关内容,进行了注释和补充,大大地丰富了炮制的内容。 

过去还有《雷公炮炙论》一书,但现经张世臣教授考证,为“隋末唐初之辅宋雷斅撰,唐末五代之胡洽复位”。所以基本反应了隋唐时代的炮制技术进展。《雷公炮炙论》它是我国第一部论述药物加工制作的专书。《雷公炮炙论》的成书,标志了炮制学科的正式成立。原书已佚,近人有辑本。记载的炮制方法主要有蒸、煮、炒、焙、炙、炮、煅、浸、飞等。该书对后世中药炮制的发展,产生了极大的影响,他所记述的炮制方法,至今仍有很大的参考价值。

五、宋元至明清的炮制技术的成熟

宋代以来,随着科学技术的进步,医学的发达,药物的炮制技术得到的不断发展,尤其是宋代由政府开办官药局,组织编写了《太平惠民和剂局方》,大力提倡成药的制备,炮制技术方法和成方制备初步得到了规范。《太平惠民和剂局方》在宋代进行了多次增修,所载的炮制方法,日益增多。在其“论炮炙三品药石类例”一节中,论述了155种药物的炮制要求,这大概是我国的第一部中药炮制规范。

明清以来,中医药着作是一个集成的时代。炮制的文献日日增多,不仅炮制专着和专论不继涌现,而且在一些本草专着的药物中也设立了炮制的专项,如在《本草品汇精要》中设了收、制两项,在《本草纲目》中专列“修治”一项,专门记述各药的炮制方法。可见他们对中药炮制的重视。在专着方面,有明代缪希雍的《炮炙大法》,清代有稻宣义的《炮炙全书》和张仲岩的《修事指南》等一些论述炮制知识的专着。在专论方面,有明代陈嘉谟在的《本草蒙筌》中的“制造资水火”一论甚为精辟。他说,“制药贵在适中,不及则功效难求,太过则气味反失。火制四:煅、炮、炙、炒也;水制三:渍、泡、洗也;水火共制二:蒸、煮二者焉。制法虽多,不离于此。”对炮制技术作了概括性的总结。他还阐明了炮制的作用,如“酒制升提,姜制发散,入盐走肾而软坚,用醋注肝而住痛,……乌豆汤、甘草汤制可解毒,致令平和。”这些理论推动了炮制理论的总结提高,更有效地指导中医临床用药实践。

明末清初,出现了资本主义的萌芽,随着药界资本的积累,出现了一批中药名店,如武汉叶开泰、北京同仁堂、杭州胡余庆堂、广州陈李济、长沙九芝堂等,他们精于中药炮制工艺,精制名药,为承传中药炮制技术起到了一定作用。晚清年代,随着西方列强的侵入,民国初年,军阀混战。三十年代以后,又经八年抗日,使中医药事业逐渐衰落,中药炮制技术的传承,也受到了在的严重影响。  

六、建国以来中药炮制技术传承的衍变

新中国的建立,给中医药的发展带来了新的机遇。上世纪五十年代初,由于卫生部的错误领导,打着中医科学化的幌子,把中医进修班的课程全部设成西医课程,把中医改造成西医;把中药改变成提炼药,全部提炼成浸膏、糖浆、酒剂、酊剂等。这样就把中药的炮制工艺全部取销。好在不久到一九五四年就得到了及时纠正。建国初期,医生和药店人员,都是个体经营者。随着一九五六年对个体经营的社会主义改造,又将个体医生和药业工作者联合起来,成立了集体所有制的联合诊所、医院,比较大的医院、诊所,成立了中药炮制室集中炮制。使传统炮制工艺了得到了恢复。到了一九五八年大跃进,各地药材公司相继成立了制药厂,主要从事药材的加工炮制和传统的丸、散、膏、丹。后来实力比较强的就成了专门生产中成药的大药厂,较弱的则成为中药饮片加工厂。当时对中药饮片,没有严格的管理,上世纪七十年以来,全国各地相继编订了中药饮片的“炮制规范”。但虽然规范是制定了,实际执行起来还是有限的。后来又在中国药典中建立了饮片标准,对中药饮片的管理也有章可纯了。这对中药饮片的质量提高有一定的促进作用。但由于全国各地炮制流派的不同,规格不一,工艺有别。在中医临床应用上,根据不同的病症选用不同规格的炮制品也不相同。因此对中药炮制的统一规定也难以推行。

七、中药炮制的现状与转机

建国以来,由于党和人民政府对中医药事业非常重视,历届党和政府的领导人相继发表讲话和作出重要指示。尤其是毛主席和习主席,对于发展中医药特别关心。大力提倡弘扬传统医药,使中医药事业得到很大的发展。中药的炮制技术也得到相应的进步。上世纪七十年代以来,全国各地医药卫生部门相继组织人员,对本地区的传统炮制经验进行整理,并编写了当地的“炮制规范”。相继国家在药典中也增订了中药炮制内容。一批炮制专着。如中国中医研究院中药所等的《中药炮制经验集成》,王孝涛先生的《历代中药炮制法汇典》相继出版。随着中医药高等教育的开设,《中药炮制学》也进入高等教育的科学殿堂。随着全国中医药研究机构的成立,中药炮制的科学研究也得到了逐渐开展。并已在饮片质量、机械工艺生产、炮制机理等方面,取得了一大批科研成果。但由于各方面的多种因素,使中医药事业的发展,便不尽如人意。尤其是中药炮制技术的传承问题,更为突出。一些地方的优秀传统炮制工艺濒临失传。炮制技术是保证中药临床疗效和安全的核心问题,若不很好解决,将严重影响中医的发展。导致目前冏景的因素是多方面的,这里有重医轻药、经济效益、图简省事、管理疏失等。现在已经变成“非物质文化遗产”了。并已于2006年5月,经国务院批准被列入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2007年6月,经文化部确定,中国中医科学院王孝涛研究员和中国中药协会金世元教授为该文化遗产项目代表性传承人。

当前国家中医管理局对中药炮制技术的传承特别重视,根据目前严峻形势,启动了“中药炮制技术传承基地建设”的项目。因此我们必须把握好这个机遇,切实把中药炮制技术的传承工作做好。使具有悠久历史和丰富内容的我国独创的传统制药技术,得以发扬光大,为发展中医药事业和人民健康事业作出应有的贡献。  

八、搞好中药炮制传承  服务中医临床

如何做好中药炮制的传承工作,应处理好以下几种关系。

1、传统继承与革旧创新的关系。根据当前中药炮制的情势,在文献整理、经验总结等方面已经做得很多,应该说是比较全面了。但在传统炮制工艺的传承上,对传统炮制实践经验的继承上来说还是做得不够的。在创新方面也已推出了不少新型饮片,如颗粒饮片、超微饮片、破壁饮片、中药粉剂、即食饮片等,这些饮片的制作确实都是创新的成果,但这些饮片是否都符合传统炮制饮片的要求,值得商讨。因此,我觉得当务之急,还是应该把继承工做作好。对于创新应吸取上世纪五十年代的教训。

2、农耕文明与工业文明的关系。中医药是创立于农耕文明的基础之上,具有鲜明的农耕文化特点。中药炮制技术工艺,几千年来都是以个体手工操作为主,很多操作工艺精细,尤其是有些特需炮制工艺,只适合人工操作。对于大工业成批生产的饮片,难以达到中医临床要求。有些新的饮片也给临床配方带来不便。而且有些药物必须通过共同煎煮过程,才能达到“合和”的作用。

3、炮制文化与烹饪文化的关系。药物与食物,都是炎皇所创;炮制与烹饪,都是伊尹所作。故“药食同源”之说,确有所据。然食物烹饪在于口味与营养;而药物炮制在于疗效与安全。炮制与烹饪其加工技艺,有其相类之处,可资相互借监。尤其对那些药食两用药物的炮制,药膳与食疗的制作工艺,值得了总结推广。临床上由于饮片的性质与用途的不同、所用辅料(酢料)不同,收到的效应自然也不一样。如果也对炮制的辅料来一次革新,改变一下中药饮片的黑大粗的现状,这也是值得探索的。

4、炮制工艺与临床实际的关系。中医中药自古不分家,医生不仅了解药物,也懂得药物的炮制,许多药学着作包括炮制书籍都为医家所着。中药的炮制方法和规格,必须适应临床病证的不同要求。炮制的目的不在于追求外观的好看,而在于增强疗效和减除毒性。所以那些用打磺火来增加颜色的做法是不可取的,把中药饮片做成工艺品也没有必要。但是对于配方时有关一些辅助炮制技术倒是值得提倡的,如为了便于药性的煎出,有些药物须要先煎、后下的另包,矿石、介类的打碎布包、旋复花布包;丁香、益智、蔻仁、砂仁等的捣碎、麻黄的捣绒这些也应属于炮制的内容。